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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04

      花花草草之-----桃之夭夭

      昨天去太平洋百货,茶叶店的小姐殷勤的介绍买桃花来泡茶喝,说是排毒养颜之类的。而且小姐眼尖,一眼发现我手里拎的笔记本电脑,于是在功效里,立刻加上的防辐射一项。我到对防辐射没有特别的注意,干这行的,吃电脑这碗饭,恐怕辐射是没有办法了。只是听着新鲜就买了一两。

       

      一朵一朵的干桃花,有的是花骨朵,有的是开了的,虽然干了,但还是感觉粉色的花瓣,很有春天的感觉。就想到诗经里面的诗:“桃之夭夭、烁烁其华”,虽然数千年之后,我还可以想象那满树桃花灿烂的样子。就像这干了的花瓣,仿佛还能带给我远方春天的感觉。

       

      虽然她说排毒养颜,可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查查到底桃花可以有什么功效。毕竟不比玫瑰、菊花、金银花天天喝的,还是好好Google一下才好。

       

      一查下来,还是颇有收获的。而且来头不小。神农本草经就说桃花“令人好颜色”,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有美容作用。这个很好,女人们个个要的。《初學記》記載,北齊崔氏用桃花與白雪給女兒洗臉,認為可以令面妍華光悅。这个比较要凑节气,那时又没有冰箱,想来桃花开时已经不下雪了,而几年或十几年才能碰上所谓的“桃花雪”,春天下的雪。崔家小姐运气不错。

       

      另外据闻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太平公主常用一种美容秘方,也是用桃花。此方能使人洁白如雪,光滑柔润。不过做起来比较麻烦。方法是每年农历三月初三采桃花阴干,研为细末,七月初七收鸡血调和,用以涂面擦身。

       

      这个绝对不方便,手续复杂,现在恐怕难以实现了。我怎么知道我手上的花是几月初几采的。就说自己为了美丽DIY。如今是四月初,农历正好三月初,城里的桃花早就开过了,花没了,都快结毛桃了。而长安/洛阳太平公主活动的范围,远在北京之南,想来桃花开得更早。这也侧面说明世界逐渐变暖的趋势。不过转头一想,“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以太平公主的势力,自然可以在则天大帝的管辖地域找到正好三月初三开的桃花。而我吗,也可以去平谷看看,山区的桃花应该开得晚些的。也许手上的这些也可以凑活用的。不过这个鸡血更麻烦,禽流感啊,北京连活鸡都不好找。还是放弃吧。

       

      做不成太平公主,再看看其他的用途。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记载:桃花味苦、性平、无毒。入药可除水气,破尿路结石,利大小便,下三虫,消肿胀,泄恶气,治心腹痛及秃疮,以茶饮之可使人面色润泽。还能治粉刺。无毒是第一的,其他的看来也挺好,关键的一条就是以茶饮之可使人面色润泽,还治疗粉刺。美容还是可以简单一点的,光泡水就好。另外也可以泡酒。《千金方》就说用桃花陰乾研末或浸酒服,能令人面潔白悅澤,顏色紅潤

       

      读了半天本草,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薛宝钗的冷香丸,这个花那个花,还有露水、雪水弄得,更加麻烦。恐怕没有薛家的巨富、还有成群的仆从是不可能弄出来的。可见是小说家的戏言。到了现在社会的工作女性,最好把这些都做成成药,跟维生素药丸一样才好一口吞下。就像喝茶这件事情一样,以前是多雅气的事情,现在都瓶装了。

       

      我泡点桃花喝喝,管他美容也好、防辐射也好。也算是偷的浮生半日闲吧!

      August 26

      Google,blog和蔡京家的包子

       在朱伟的大作“考吃”中看到一个宋代的故事,关于蔡京家的包子的。“有士大夫在京师买一妾,自言是蔡太师府包子厨中人,一日,令其做包子,辞以不能。曰:“妾乃包子厨中缕葱绿者也。”

      这一句勾起我很大的兴趣,先是Google谁写的,再查这故事靠谱不,后来就引申成这么长的一个文章。

      其实我们现在还能遥想近千年前宋朝人怎么吃、吃什么要多感谢宋代那些手脚勤快的文人。那一代的文人好事,多半有撰著笔记的好习惯,为后人留下了大量生活细节,可以用作今天考证的依据。就像现在人,闲不闲的发个Blog一样,给大家留了一个了解现在生活的机会。再加上Google、百度造福我等有饮食考古爱好的人,想查什么都有。只要古文还过得了关,就大概猜得出远至唐宋、近到明清那些家伙吃的什么。顺便再加以引用对比,就像reference link, track back, page rank一样,还是颇有些成就感的。

      除了感谢古人还要感谢GoogleGoogle真是造福我等写文章的芸芸众生。且不说copy+paste使剽窃变得如此容易,就是原创内容也多少要有点参考或研究要做啊。朱伟在考吃的序言中提到他能写这本饮食大作是因为90年代初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做访问学者,在芝加哥大学的东亚图书馆中泡了三个月。那图书馆完全开放,条件好到不能再好,笔记、小说、地方志、寺庙志什么应有尽有,之后两年内才有机会写出这样50篇关于考证吃的文章。每篇都要去翻几十本书,从中理出个脉络。

      想必现在朱老师最恨的就是为什么那时候没有今天的Google。所以我坚决举双手双脚支持Google的电子图书馆计划,如果真能把哈佛、麻省、哥大等诸多名校学府的图书馆藏放到互联网上,那么多上千年人类的思想精华,从此一点鼠标就可阅读到。不用远涉重洋,苦蹲图书馆。除了造福我等这样的馋人,更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情。别说免费,就是付钱我也想看啊;如不嫌弃,当义工协助校对也行。

      感慨Google半天,也要回到包子上来。这个故事出自宋朝人罗大经的《鹤林玉露》。这个故事很好玩,就是说宋朝有一士大夫在京师买妾,买到一位蔡太师即蔡京府上的厨娘,他觉得自己以后口福不浅了,自是欣喜而归。一日他宴请宾客,召集友好,打算吃一顿太师口味的包子,这时候新姨太太说了:“我哪会呀!都没看见过包子。”老公当然不信,便问她,“你既然在蔡太师府上包子厨做事,怎么连包子都不会做呢?”不料她挺老实的:“我就是包子部中一个剥葱的,别的可什么也不会。。”

      关于蔡京,在中国老百姓心里是很知名的坏人,这主要是有《水浒传》的大力宣传所至。蔡京先施耐庵作古多时,也不能从坟里爬出来告作者诽谤。不过蔡京虽然是个奸臣吧,但是书法很好,对饮食也很有研究,对管理学也颇有心得。至少从这个故事中可以看出,蔡家厨子分工精确,连做包子的厨师也有多人,而且还有专门负责剥葱、镂葱丝的。这比福特的汽车流水线早近一千年吧。

      孔夫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精美的食物他老人家也喜欢,可见中国的饮食文化至少从两千余年前就已经很昌明。既然称其为“文化”,总不免有许多讲究,要有些足以令这个“文化”以外的人心生感佩之处的东西。古人惜墨如金,因此后人虽然听说过和峤日食三万钱、李德裕一杯羹二万钱等等典故,却很难考证出他们到底吃了些什么、到底怎么个吃法了。

      不过多亏了Google,只要有点蛛丝马迹还是能考查出点个一二。又因为蔡太师比较有名,尤其在吃的上面,所以写的人多。就像如今的超级女生,因为有名,除了爸妈是谁,爱吃什么、爱穿什么都给写了个明白。蔡太师在吃上太有名了,不光当时北宋的人,稍后南宋的人,而且直到明清都拿蔡太师说事儿。比如明代徐应秋的《玉芝堂谈荟》说:“蔡太师京,厨婢数百人,每杀鹩子辄千余。”可以想像当年蔡府厨房的规模,杀鸡都一千、一千的杀。数百人的厨房,除了红案、白案这种简单的分法,总要有个专门杀鸡、剥葱的。由此可见其中设有专门的包子厨不但完全有可能,而且除了专人剥葱,大概专人负责切葱、剁肉、和面、擀皮、包裹、上笼也就顺理成章了。

      南宋的《东南纪闻》中,也涉及到一个关于蔡京家包子的故事:“蔡京为相日,置讲议司,官吏人数俸给优异。一日集僚属会议,因留饭,命作蟹黄馒头。略计其费,馒头一味为钱一千三百余缗。” 这个故事说蔡京当宰相的时候,给手下的工资很高,待遇优厚。一天大家开完会,蔡老板留手下各位员工吃蟹黄包子,光吃包子一项就花了一千三百余缗。既然吃的蟹黄包子(宋朝和现在南方人一样,馒头和包子是一个意思),那肯定是包子厨的作品。

      一般人说到好吃的,除了夸美味之外,一定会说那东西贵了去了。比如台湾知名的包子铺鼎泰丰,一笼十个蟹粉小笼包子,在北京分店卖58元人民币,我每次吃的时候都有些肉痛,不敢常去,也就借着别人请客,多点一笼过瘾。在蔡家吃包子一项,一顿就花一千三百余缗。一千三百余缗啊,这里估计夸大的有些大发了。

      这一千三百余缗值多少钱人民币,折算合多少笼鼎泰丰的蟹粉小笼包子,不好算。宋朝时候一千个钱串成一串,叫一贯,也就是文言里讲得一缗,缗就是拴钱的绳子的意思。一千三百余缗折合一百三十万钱。一钱等于多少人民币没法说,也没有外汇管理局的牌价可以参考;或是某专家的考证,可以引用。不过本着同期购买力的原则,对比当时其他人的花费总可以有个大概的概念。宋朝不那么有钱的苏东坡在谪居齐安时每天的用度是一百五十钱,还有余额可以用来请客。这一百三十万钱够苏东坡吃一万天了。就说蔡太师一次请的客多,有个百八十人,那一个人的包子钱也可以让苏东坡在齐安吃一百天。虽说夸大吧,也确实可以表明蔡老板对手下不错。以这个标准放到现在,就好比加班辛苦,老板请吃鲍鱼鱼翅。

      咦?我咋这辈子没碰上这样一个大方的老板呢。

      一样冬瓜不同待遇

      关于冬瓜的起源,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冬瓜原产于中国。还有一种说法是,冬瓜原产于印度,唐代时才传入我国。关于冬瓜最早的记载,我能查到的一直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但是这本书虽然年头老,但是全体学术界的同仁们都认为到底谁写的,在什么时候写的不太确定,最多都是说汉以前写的。还是不够盖棺论定。

      但是我还查到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中第十四节提到了专门的“种冬瓜法”,就排在种瓜法后面有一小条目。所以我觉得冬瓜这个东西是我们中国土产的说法比印度进口的说法更可靠一些。毕竟北魏比唐代还是早呢。

      冬瓜好东西啊。《神农本草经》上说食冬瓜,“令人悦泽好颜色,益气不饥,久服轻身,耐老”。特别符合现代年轻女性爱美减肥的要求。你看,令人悦泽好颜色就是说吃了皮肤好看。益气不饥久服轻身就是说可以减肥。耐老这个都不用我再解释了,就是说吃了冬瓜可以让你永葆青春。

      冬瓜又叫枕瓜、白瓜、东瓜、水芝、地芝,为葫芦科冬瓜属,一年生蔓性草本植物。南方多是大型冬瓜,如广东青皮、黑皮冬瓜,湖南粉皮冬瓜,广西大面瓜等。北方多是小型冬瓜,如北京一串铃、吉林小冬瓜。一般吃它的果实。东南亚一些地方还吃嫩茎叶。

      从名称看来,冬瓜似乎是冬天所结的瓜。不过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夏天是冬瓜的出产时期。就冬瓜的名字问题有个笑话,相传在唐代,有个县官冬天下乡体察民情,一位老农用贮藏的冬瓜做菜招待,县官得意地说:“冬天出冬瓜,名副其实。”结果人人取笑他:“冬瓜本姓夏,有奶未必娘。” 不过现在有了大棚,反季节瓜菜,什么时候出产这个规律已经完全乱了,也不能怪他。

      冬瓜性凉,水分很多,又含多种维生素及微量元素,在任何一本食谱药方里都是上上之选,尤其是夏天,更是好处多多。清代名医汪昂称赞它说:“冬瓜,日常食物,于诸瓜中尤觉宜人。”加上吃法很多,无论清煮、红烧,都可做成美味佳肴。在还没有这么多时尚食品的年代,冬瓜糖蜜饯甚至冬瓜茶都是挺受欢迎的,

      我在夏天是挺喜欢吃冬瓜的。尤其是家传的做法,西红柿冬瓜汤。虽然老吃也没吃出个悦泽好颜色,还是喜欢吃。可见喜欢吃什么东西,有时候虽然说法很多,最后都是给自己喜欢吃东西找理由而以。不论是扯大旗做虎皮还是什么的,只是找个吃的名目而已。说起来扯大旗做虎皮,明代末年,佛教内禅宗流行一个专门嘲笑不是正宗的说法,也跟冬瓜有关。「冬瓜印子」,就是未经明师印可、临时以冬瓜肉伪造个印章扣上。

      冬瓜是个便宜菜,家常菜,有些人就觉得冬瓜上不来大场面。等了上大筵席,可能就成了摆设,雕个冬瓜盅什么的,并不真正吃冬瓜,而主要吃里面的鱼翅、鲍鱼等所谓上等之物。比如《卧虎藏龙》的大导演李安拍的《饮食男女》,大厨师退休了给小孙女拿出国宴水平做盒饭,惹得全班小朋友一致羡慕。也提到有一天父亲为了给儿女们张罗一桌好饭,甚至在自家的小厨房里还认认真真雕一个冬瓜盅,就是这个意思。

      前几天北京桑拿天,也想起吃西红柿冬瓜汤。就去隔壁小菜场买西红柿和冬瓜,去的是个相熟的固定蔬菜摊子。买了两个西红柿,让摆摊的大姐切下一条冬瓜。顺便跟她瞎聊。她就问了,你打算怎么做啊,我说西红柿冬瓜汤阿,特好吃。先在锅了放油,油热了,放点儿葱花,等葱花出了香味,就把切碎的西红柿放进去,加盐炒到西红柿酱有些烂了,把冬瓜片放进去,多多加水,如此西红柿冬瓜汤就做好了。开胃好吃还减肥。要不你晚上也试试?

      可摆摊大姐的回答让我挺感慨的,她说,大家都不喜欢买冬瓜的头,这样他们家只能自己消化掉,已经吃了一夏天冬瓜头了。实在不想再吃了。怎么做都无所谓。可见多好的东西,老吃也不行啊。

      就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看到新浪报道,浙江农民倒掉了几万斤卖不掉的冬瓜。同时看到另一个报道,说受今年初寒害频传的影响,台湾彰化产地冬瓜行情屡创新高,不料地里的冬瓜却成为歹徒眼中的目标,因为屡屡被偷,损失惨重,所以台湾彰化的农民要睡在地里防贼

      真是一样的冬瓜不同的待遇啊
      August 21

      曹子建和生鱼片

      曹植这个大才子除了追女人有一套,写出了我最喜欢的洛神赋。原来对吃也挺有研究的。除了会煮豆子,其他好吃的也喜欢。

      有一天饭桌上跟朋友打赌背洛神赋,没想到虽然年岁渐长,可是学到的东西渐少,连小时候背的古文也都还给老师了,背不出几句。回家发奋学习查Google,顺便除了洛神赋也看看曹子建的其他作品。也挺没出息的,一瞄就看到一句,看到他在《七启》中提到:“脍西海之飞鳞,臛江东之潜龟”。脍就是细切的生鱼肉,臛就是肉羹,水比较多的那种羹,基本上同现在炖的做法类似。换到今天的话,通俗地说就是生鱼片和炖甲鱼了。因为甲鱼汤炖法古今变化不大。就顺便研究了一下古代的鱼生做法和吃法。

      这两样东西看来自古就被大家认为是好吃的东西。远在曹操、曹植父子所在的三国前,《诗经小雅六月》中就提到,“饮御诸友,烹鳖脍鲤”。意思是说,跟朋友喝酒,一起炖只甲鱼,弄点鲤鱼做的鱼生吃吃。这样的宴席景色,过了几千年,我们在如今的各大酒楼还一样重复上演着。大概吃的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吃,其实一点也不时髦或太创意,几千年前就这样吃了。

      不过有些确实还是在改变的。和现在时髦的日式鱼生相比,比照孔夫子的原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脍这种做法就是把生的鱼肉细细切了,再伴上各种调料。今天的顺德鱼生,比较符合古时脍的传统,把河鱼细细切成丝,伴上各式的配菜,比如普通点加上葱姜蒜,复杂点加上什么萝卜丝、芹菜丝、盐菜丝,至于花生末,松子末等等,各色的丝在加上酒、糖、醋、芥末、麻油等各色调料拌着吃。像什刹海边上西海鱼生餐厅的做法,颇有古风。虽然我有时确实觉得各式调料太多,有些抢了鱼本身的味道。不过每次自己拌来拌去,也挺有DIY的乐趣。

      而日本式的鱼生,以海鱼像三文鱼、金枪鱼为上选,鱼肉的切片要有一定的厚度,否则吃起来不够肥美。象三文鱼以挪威产的为上,符合“脍西海之飞鳞”的意境。日本式鱼生讲究单吃,只蘸一点酱油和芥末。而我们古代的脍,则讲究用鲤鱼,切得要薄,还要伴不少调料。刚才提到曹植的《七启》,本着好东西大家都喜欢吃的原则,汉代桓麟《七说》写道:“鲤鲂之脍,飞刀徽整,叠似蚋羽。”意思就是鱼生切得像蚊子翅膀一样薄。蚊子翅膀的比喻,薄是薄了,不过美感不足。

      更加美妙的是所谓化蝶脍。那要顺着鱼的脊背下刀,薄薄切好的鱼片,鱼脊自然的弧度和稍微有些粉红的边界,比真蝴蝶的翅膀更加有美感。晶莹剔透的鱼生,随着厨师的刀法,真的是象水晶蝴蝶飞着下来的。唐代有本专门研究切鱼生刀工的专著叫《斫脍书》,其中就有“小晃白”、“大晃白”、“舞梨花”、“柳叶缕”、“对翻蛱蝶”、“千丈线”等名目。“对翻蛱蝶”就是所谓化蝶脍的切法。《斫脍书》这本书的名字其实就是“如何切生鱼片”专著的意思,刚才说了,生的鱼肉细细切了就叫脍,而切鱼古时候就叫斫鱼。如何切生鱼都要写本专著,可见我们唐代对吃生鱼这件事的专业和重视程度。

      说起来北京人一直很热衷的开车去顺义、密云一带吃红鳟鱼,大多数店家的切法也颇有古风,一个比一个薄,真可谓其薄如纸,比蚊子翅膀还薄。基本上都可以隔着鱼肉看到下面用来保鲜的冰面,颇有化蝶脍的真传。不过我觉得他们倒不是遵循传统,可能争取利润的的意义更大吧。

      在顺义吃红鳟鱼,有时饭店也提供黑鱼、鲈鱼供你选择。要说鲈鱼鱼生的名气在以前大了去了,黑鱼、红鳟是无法望其项背的。主要是因为一个人的大力推广:晋代的张翰张季鹰。据《晋书》(卷九二列传六二)及《资治通鉴》(卷八四)等相关记载,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晋书中说“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当时齐王司马冏执政,张翰是他的幕僚,任执掌政务,后来司马冏眼看不行了。张翰找了这个理由就回老家了。当时人们也是议论纷纷,对这样临事脱逃,或者说有先见之明的张翰颇有微词,质问他:“你倒是爽了,你也不想想后人怎么说你”。“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张翰的回答是,“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我现在痛快就行了,管他百年之后呢。颇有路易十六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滔的感觉。

      这事太有名了,从此鱼脍就不再同甲鱼汤连在一起吃而是要同莼菜羹放在一起吃了。尤其在宋代的名人几乎个个拿莼菜羹鲈鱼脍说事儿。叶梦得《临江仙》的“鲈莼新有味,碧树已惊秋”;张纲《念奴娇》的“论思厌久,动莼鲈清兴,轻辞丹极”;《绿鸭头》的“松菊关情,莼鲈引兴,昔人高韵照尘寰”;吴泳《沁园春》的“今耄矣,独莼鲈在梦,泉石萦怀”;赵以夫《贺新郎》的“自是莼鲈高兴动,恰值春山杜宇”;吴潜《水调歌头》的“此际莼鲈客,倚楫待西风”;《感皇恩》的“转眼鲈莼便秋意”等等。我要再抄下去,可以直接把宋词全集放上来还省事点儿。

      鲈鱼脍既得一班名人、名诗人的力捧,从此列为贡品。鲤鱼脍则自唐代以来就不再出名,最上等的脍全部是鲈鱼脍的天下。我认为黄河鲤鱼脍在汉唐以前被列为第一鱼生原因其实很多。其一,中华民族的文化中心最开始是从黄河一带发源的,一方水土有一方的出产,鲤鱼自然是黄河的好。那时出产鲈鱼的长江以南流域还被视为蛮夷之地,自然没有机会上升到文化中心,被名人吹捧。另外,古代黄河也不象近代一样泥沙多,泥沙多则河里面的鱼难免会有土腥气,生吃味觉上要打些折扣。以前黄河水很清,否则有了冤屈如何能够跳到黄河才洗得清,那不是越洗越脏了。据考古专家认为,以前黄河流域森林密布,连大象都有。水清澈则水里面鱼的鱼肉就比较甜美。

      最后一个原因是唐朝的皇上姓李,跟鲤同音,因此天下的人都不许吃鲤鱼,连卖鲤鱼的都要打六十大板。唐朝李家有天下这几百年都不许吃鲤鱼,才给了其他鱼机会。什么好的东西,放在一边不理他,年头一长,鲤鱼脍的美味就被大家忘了。就象现在的明星,总担心多日不登台,观众就把你给忘了。所以不出唱片、拍电影的日子,也要多上上综艺节目,不行出出绯闻也好,省得落得鲤鱼脍的下场。

      另外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读到三联生活周刊朱伟主编写的一本关于吃的大作《考吃》,里面也有专论脍和莼菜羹的一篇,学了很多。书中引用了一个古代关于如何做莼菜羹才更正宗的争论。

      《晋书》记陆机入洛见王济,“济指羊酪谓机曰:卿吴中何以敌此?答云:千里莼羹,未下盐豉。”后人从此就这句话有了不少争论。有人认为这个意思是莼菜羹应该清煮,不应该下盐和其它调料。杨万里是这一派的,他还专门写了一首诗:“一杯浓煮宜醒酒,千里何须下盐豉。可是士衡杀风景,却将膻腻比清纤”。陆游是另一派的,对此持截然相反的看法,他则认为:“莼菜最宜盐豉。所谓“未下”者,言下盐豉则非羊酪可比,盖盛言莼羹之美耳。”他的意思是,莼羹不加盐就能与羊酪比美,加了盐豉,绝非羊酪可比。他也写了首诗:“姜宜山茗留闲啜,豉下湖莼喜共烹。”

      不过文章最后也没结论说那个更正宗。我就狗尾续貂补充一下。其实杜甫,这个我的本家穷诗人也喜欢这口。虽然是诗人,不过他写的诗一贯大家都觉得可信度比较高。李白的诗美则美了,比较像幻想派的风格,不太适合考据时引用。朱伟文章中也提到杜甫有一天吃豆豉煮的莼菜羹,还有鱼生。好吃就诗兴大发,诗上提到:“豉化莼丝熟、刀鸣脍缕飞”。既然 “豉化莼丝熟”,那明明说的是莼菜羹里加了盐豉啊。

      August 16

      苏东坡与羊蝎子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毕竟立秋过了,雨后的北京凉凉的,让人不由得想吃些热东西。巷子口的羊蝎子打出了斗大的招牌。我想起苏轼在写给其弟子由的信中说到他在惠州吃羊脊骨(就是羊蝎子)的事。

      不过他当时吃得是炙烤的做法,而如今比较流行的是炖汤。当时苏东坡再度贬至惠州,时年59岁(66岁去世)。

      惠州市井寥落,然犹日杀一羊,不敢与仕者争买,时嘱屠者买其脊骨耳。骨间亦有微肉,熟者热漉出(不乘热出,则抱水不干),渍酒中,占薄盐炙微焦食之。终日抉剔,得铢两于肯綮之间,意甚喜之。如食蟹螯,率数日辄一食,甚觉有补。子由三年食堂庖,所食刍豢,没齿而不得骨,岂复知此味乎?戏书此纸遗之,虽戏语,实可施用也。然此说行,则众狗不悦矣。

      从信中我们可以得知在当时,惠州城里很穷(市井廖落),他在其他信里提到过,吃不到猪肉。(想想苏东坡发明的东坡肉啊)。每天杀一只羊。一来是因为苏轼贬官到此很穷,二来是因为不敢得罪做官的人,所以他只能买羊的背脊骨——羊身上最没有肉的地方。尽管每日餐饮如此低劣,但苏轼全没有放在心上,还把自己作的羊脊骨肉比作蟹螯之味,因为他把羊脊骨啃得太干净,因而“众狗待哺者不悦耳”。

      被贬的心情是不会畅快的,连买羊肉都不敢与仕官相争。然苏东坡乐观豁达,苦中寻乐,竟觅得羊脊骨的滋味。不过末了一句,与狗争食争悦,读来实在令人扼腕。

      羊脊骨如今又风行起来,不过北京人叫羊蝎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叫羊蝎子,可能羊脊骨象蝎子尾巴,也没人考证过。不过东坡吃法是趁热剔肉(还跟弟弟讲了诀窍,不趁热剔,水乎乎的),加点酒和盐,烤炙到微微有点焦的时候好吃。有些像我家炒剔骨肉的做法。

      我不知道那些好吃羊蝎子的是否晓得这段典故。因为毕竟不像东坡肉那样著名。我就粗粗的翻译一下。此信的大意是:

      老弟:我来的惠州这地方挺穷的,每天就杀一只羊。我也不敢跟当地的各位老大争买羊肉。就跟杀羊的说给我留点羊蝎子。羊骨头间还是有点肉的,趁热剔出来(不趁热剔,就不好弄干),泡点酒,稍微加点盐,烤到微微有点焦的时候吃。剔一天也就弄几两肉,不过我挺喜欢吃的。感觉有点剔螃蟹腿的感觉。隔几天吃一次,也觉得挺补的。你老弟吃了三年公款大餐,肉多到咬一口都到不了骨头。当然就吃不到这等好吃的味道了。所以给你写封信,告诉你这个秘方,不是拿你开心,真好吃的,你要不也试下?不过肉都给我啃光了,惠州那些等着吃肉骨头的狗就有些不开心了。哥哥